1. 第一章 他累了
深城,高級雲端公寓的頂層豪宅淋浴間裡,水流聲嘩嘩,一個身材修長勻稱的男人,剛沐浴完,穿上睡袍,又彎腰用冷水洗了把臉。他抬起頭的時候,冰涼的水珠順著流暢的輪廓迅速流了下來,深黑的睫毛被打溼,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亮晶晶的。
剛結束了一場重要應酬的他,雖然憑藉著出色的個人魅力在酒桌上游刃有餘地達到了目的,卻連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如今只覺得渾身麻木,靈肉分離。
爺爺離世已經快一年了,他心裡總是隱隱約約有種越積越深的不安全感縈繞著,看著鏡子那頭眼裡透著無助的男人,那張因酒氣上湧而染上了一抹淡紅的臉,竟然覺得十分陌生……
這麼多年,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帶領著團隊突破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創造了一個又一個不可能,彷彿就沒有他不能征服的領域,也沒有他不能拿下的項目。毫無疑問,如今三十四歲的林墨事業有成,多金帥氣,可以說是年輕一代商界精英里的佼佼者,是無數人仰慕和追隨的行業領袖。
但他只覺得自己像一棟隨時會坍塌的屋子,不管外表看起來多麼的堅不可摧,內裡卻已經快被無力感蛀空。確診了中重度抑鬱症的他,這小半年裡只能靠大量的藥物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前不久他退婚港城袁氏千金的事情讓袁氏家族在整個上流圈層顏面掃地的同時,也不出所料地對他和林氏集團發起了十分強勢的反擊。在這件事上,雖然他並不後悔,也問心無愧,卻在這猛然增加的額外壓力下,感受到更多的殘酷和無力。
突然,手機的震動聲把林墨從出神的狀態拉了回來,他目光空洞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姓名,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手機的震動停了下去,但很快又令人煩躁地響動起來。也不知道這樣來來回回了幾遍,林墨才終於拿起洗手檯上放著的手機,邁開步子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點了接聽。
“喂……”聽到自己聲音裡透出的一絲疲憊,林墨微微一愣。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自己的脆弱,於是快速調整了一下狀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武裝上了一層明顯的疏離和冷漠,“什麼事?”
“怎麼不接電話?忙呢?”對面傳來的聲音竟和林墨的音色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齡感更大一些。這是他的父親林旭,但在林墨的人生中,這個人就沒怎麼出席過。他從來都是隨意而灑脫的,也沒有什麼經商天賦,所以林老爺子早早就放棄了這個兒子,唯一的條件就是讓他跟自己選中的家族聯姻生下一個基因優質的孫子,好培養成為未來家業的接班人。
而林旭也在孩子出生的當天就和林墨的母親兩人協議離婚,遠走高飛到地球的另一邊去追求他瀟灑的人生去了,直到林墨同父異母的弟弟碩士畢業的那年,才拖家帶口地重新出現在老爺子面前。
林墨的母親,那個強悍又充滿野心的女人迴歸家族以後,跟自己的兄弟之間至今都在為繼承人的位置搶奪得如火如荼,再也沒有分給過林墨哪怕一個眼神。現在早已經重新聯姻的她,又和別的男人有了幾個孩子,但那段新的婚姻中,幾分真情幾分利益誰也說不清楚。
所以,自打出生的那一刻起,林墨唯一的親人就只有爺爺,一位總是不苟言笑,一臉嚴肅,常年孤獨,事業心極強的男人。從小到大,林墨一直都在拼命努力地追隨著他,達到他對自己制定的一個又一個目標,只為讓他總是緊皺的雙眉可以稍微舒展片刻。
“什麼事?”林墨目光空洞地瞥著身旁巨大落地窗外的深城夜景,冷漠地又問了一遍。
對面不鹹不淡地哼笑了一聲,“難怪老爺子那麼喜歡你,你跟他簡直就是個一模子刻出來的。太像了。”
“不說掛了。”
“等等!”那邊有點微微尷尬地清了一下嗓子,“那個……你弟弟在廣城的分公司也已經五年了,磨礪得也應該差不多了。什麼時候可以調回深城總部?”
當年林墨把那個同父異母,企圖奪位的弟弟用手段弄到分公司,就是為了把他徹底邊緣化。調走他的那一刻,林墨就沒想過讓這個人再回來跟自己搶江山。給這個弟弟和自己所謂的父親分上一些公司股份也不過是看在有點血緣的面子上。沒想到,這些人到現在還不死心,真是有點給臉不要臉的意思。
在心裡嗤笑了一下,開口時還是一片冰冷,“今年廣城分公司的業績是整個集團的倒數,我沒有問責林祁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怎麼說他也是你弟弟、”
男人還沒說完就被冰冷地打斷,“好了,沒別的事先掛了。”果斷按掉,林墨揉了揉自己酸脹的眉心,他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猶豫片刻,林墨撥出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喂。”
“秦赫,時機已經成熟,該是你出山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