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點詭異的輕微噩夢
我昏昏入睡,現實與夢境淺淺交疊,而後一隻蚊子哼哼唧唧地靠近,我睜眼去打才發現那不是蚊子,而是蜜蜂。
蜜蜂是會蜇人的呀,我有點害怕,叫醒睡在旁邊的男友起來打蚊子。他被我吵醒、睜眼看到兩三隻蜜蜂在眼前飛也嚇了一跳,但他的膽子到底是比我大些,抓起拖鞋就要去拍蜜蜂。
“不行!”我抓住男友的手不許他輕舉妄動,“用拖鞋打命中率太低了,咱們不打蜜蜂蜜蜂不一定咬咱們,你這一打它們不是要反過來攻擊咱們?”
男朋友皺皺眉頭:“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是也不能就這麼等著吧?”
“我去拿蒼蠅拍來!”我起身衝出臥室去拿蒼蠅拍,但回來時卻看見了滿屋的蜜蜂在飛,還有叮人,但是男友已經縮在牆角不敢動了。我向天花板看,發現不斷有蜜蜂從中央空調裡出來,還不止一個種類的蜜蜂,有黑謊條紋的蜜蜂,還有純黑色的馬蜂,空調上似乎還有大個的螞蟻在來來回回地搬東西,其中一隻螞蟻搬了一張黃色的便籤紙,上面有字,但我看不清。
“跑啊!”我扔下蒼蠅拍、向男友伸出手。
男友和我一起飛奔出房間,同住的親戚聞聲過來問我們怎麼了,我們慌亂地叫親戚幫忙、老老少少四五個人跟著我們一起回到了我們的臥室。
可是屋裡什麼都沒有了,安安靜靜。
“剛才有好多蟲子的!”我驚訝又恐慌地向跟來的人解釋,“它們從中央空調裡出來的!可能又回中央空調了……”
“那咱們打開空調試試看?”一個十七八歲的親戚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了空調開關。
我想阻止那個手欠的少年、可是來不及了、空調開了、黑壓壓的蟲子從排氣孔裡鑽出來、它們沒有飛向我們、在排氣孔裡來回攢動,一開始它們是個個分明的、密集的小點,可攢動著攢動著就變成了烏黑的、粘稠的、泛著石油光澤的液體,空調也跟著一起變成了漆黑的液體、融化、冒泡、轉動、形成渦旋、彷彿要把一切都吞噬掉……
“啊!”我嚇醒了,也驚醒了身邊睡著的男友。
男友睡眼朦朧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向四周看看,也沒有蜜蜂,更沒有其它蟲子,胳膊上有點癢,大概是被蚊子咬了包,我確認剛剛的事情是夢,舒了口氣說:“我剛剛做了夢,夢見……”
“哦。”男友敷衍地應了一聲,起身向屋外走。
“你去哪?”我想抓住男友,我還有點怕呢,向他講講也許就不怕了。
“上廁所。”男友打著呵欠繼續向前走、我沒能捉住他。
“你回來!”我突然激動起來,心裡的恐懼也跟著暴漲,我衝下床、向外奔跑。
男友沒來追我,我越發憤憤不平、瘋狂向前奔跑。
我在平坦的大路上狂奔,路上我遇見了許多迎面跑來的人,歡笑的小孩、疲憊的主婦、嘻嘻哈哈的情侶、誇張地甩著胳膊的大爺大媽……
奔跑消耗了多餘的情緒,因噩夢而煩躁的心情逐漸平靜,我的腳步也逐漸變得輕快。
隨後,我的身體也跟著輕快起來、腳稍稍蹬地人就會像小皮球一樣輕快地向前飄起。開始的幾下飄起後又會落下,但後隨著我越來越輕飄起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長,最後在一個坡的頂點,我一躍、然後像只氣球一樣徹底飛了起來。
我沒感覺到恐懼、反而咯咯咯地歡笑起來、好像飛翔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只要心情足夠愉悅身體就能變得足夠輕、身體足夠輕後飛翔就是理所應當的本領。
飛翔挺有意思的,但飄得久了肌肉有點難受,我覺得自己缺乏運動、應該多腳踏實地跑跑步、鍛鍊一下肌肉。於是我得身體又慢慢重,我由漂浮得氣球便成跳躍的皮球、從跳躍的皮球變成奔跑的人。
我依舊覺得快樂,腳底摩擦裡帶來的沉重感讓我覺得真實且安心。
不一會兒我看到了路盡頭的木屋,深棕色的木頭在樹木的掩映下若隱若現。在我的認知裡這種裝修風格的木屋一般是咖啡廳,但再跑得近些我看到木屋門口貼著搖滾風的海報——白底、黑色的人物頭部剪影、半透明粉紅色與藍色的三角形飄在剪影的前面。
我猜想那屋子不是咖啡廳而是間酒吧,而我不想去酒吧,於是我向左拐彎、在左側的小路上繼續奔跑。
小路有點黑、有點窄、還有點崎嶇。我本來沒覺得怕的,但從不遠處的陰影裡突然跑出了一群人,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我還是感覺到了他們的恐懼,覺得他們像是被猛獸驚擾後飛起的小鳥。
這條路很窄,迎面而來的人群要撞到我了,可我不打算跟著他們一起跑,我繼續向前,人群撞上了我,而後我才發現他們不是實體的人、而是類似投影東西,撞上我後沒給我帶來任何感覺就穿過了我的身體。
近距離的接觸使我認出了他們的臉——我大路上見過他們,他們就是那歡笑的小孩、疲憊的主婦、嘻嘻哈哈的情侶、誇張地甩著胳膊的大爺大媽……
此時我感覺到了異樣——我的身體又變輕了,我又飄了起來,但這次卻不能再飛翔著前進了,我變成了輕薄的紙、被風裹挾著在空中飄搖。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我似乎飄進了一個隧道,黑漆漆的、眼前盡是漩渦。
天旋地轉了一會兒單本雜誌在我眼前落下,第二本封面是一個白頭髮的資本家,第三本封面是黑人領袖,第一本的封面我沒看清。我似乎撞到了雜誌上、沒覺得疼但是感覺到了下落、落到地上後我就變回了人、不再是紙片了。
沒等我搞清楚狀況一個皮膚蠟黃乾瘦的男人倒在了我的面前,他是跌倒的,後面有人追他,把他壓在地上、毆打他、給他灌下乳白色的液體,男人痛苦地掙扎、那些乳白色的液體隨即從他的脖子處噴灑出來——他的脖子上有許多孔、像澆花的噴頭一樣。
我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奇怪,然後旁白一樣的背景介紹湧入了我的大腦——現在這個社會男人是低賤的物品,除了為給想生育的女人提供精子外毫無用處。他們甚至不被允許享受進食的快樂,所以一出生就會在脖子上打九個孔。
這種低賤的物品當然是不能碰觸女人的,所以提供精子的方式是通過手術直接把精子從睪丸裡取出來。他們的生殖器從來不需要勃起,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小。
我看了一眼眼前男人的生殖器,的確很小,和剛出生的小嬰兒的一樣小,不僅小還皺皺巴巴髒得很。
這麼看來那個湧入大腦的旁白是真的。
這個世界怎麼這麼怪——我這樣想著,然後睜開了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我躺在床上,男友正起身要出去。
剛剛的還是一個夢。
“你幹嘛去?”我問男友。
“起床,上廁所。”
“你等會兒。”我叫住了男友,“我和你說,在夢裡,因為你不聽我講我的夢而發生了特別可怕的事情,你不許走,聽我把夢講完再去上廁所!”
“……行吧,你說我聽著。”